第一卷 第524章 投胎名額
“出去當個狗,都比在這兒強啊我的天,在這兒給人當屋頂有什麼意思。”
“你好歹還是個屋頂,還有瓦片能出去溜達溜達,我是個牆啊我的天,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?”
琉璃瓦惺惺相惜:“兄弟,咱們報名吧。這人說的,不就是考試麼,老弟我二甲進士出身,四書五經倒背如流,詩詞歌賦信手拈來,我怕這個?”
紅牆頭一甩,想把腦袋頂的這渾蛋玩意兒從身上甩出去。
他一個在榜進士自然不怕,可這分明就是戳到他的痛點上,他連秀才都沒考上,虧得家裡條件可以,父親給買了個童生的名頭。
他這一輩子招貓逗狗,沒正經上過一次學堂,一看書就頭疼,提起做學問就恨不能死一死。
要是按照那個男人所說,隻有考試才能離開此地,他永生永世都别想出去了。
紅牆氣不打一處來:“他還真當自己是這裡的土皇帝,那位沒有表示,你瞎激動什麼,說不定一會兒他自己都走不出去。”
黃色琉璃瓦已經聽不進去了,他仗義地用自己的瓦片拍拍紅牆:“兄弟,你不能這樣,做鬼還是要有追求的,萬一能出去呢。”
“咱們總比在這兒一直熬着強,什麼時候是個頭啊,再熬下去,我覺得我就跟那些石化的前輩一樣,永遠變成建築留在這兒。”
“你怎麼不開化呢,你在這兒幾百年了吧,哪兒有這麼好的機會,什麼時候你見有鬼出去過,有人進來過?”
“這兩人說不定真有點本事,能把咱們帶出去投胎。”琉璃瓦激動,露出一臉向往的表情,朝着天空翹起來,“我在這兒六七百年了,還不知道現在外面什麼樣了呢。”
“能是什麼樣,還不是老樣子,出去也沒什麼好的,托生成人,要養家糊口,男的要考功名,女的要生孩子,相夫教子,沒有一個是容易的,遇到戰亂,更是人命如草芥,人不如狗,出去幹什麼。”
紅牆一臉不屑:“我忘了說,咱們出去可沒機會托生成人,咱們都是畜生,畜生還不如草芥呢,你要是牛羊豬狗,要上餐桌,要是蛇蟻鼠蟲,更是沒有一點活路。”
他閉上眼閉上耳朵:“要去你去,我可不去。幾百年了,這地方厲害的鬼怪何止千萬,哪裡就輪得上我們了,就算考試,你也未必考得過?”
屋檐一臉無語:“你這人,怎麼這麼沒意思,自己把自己關起來,怪得了誰。”
他生氣不想管,可想想兩人朝夕相伴幾百年,比親人還要親,他在這裡活到時間比他做人的時候幾輩子還長,早就把紅牆當家人了。
“這樣行不行,兄弟,我先去探探題,咱們考試的時候,你抄我的。”
提到打小抄,紅牆像被踩到痛腳,當即跳腳:“你放屁,鬼才抄你的,我呸呸呸,你先管好你自己,你能過去再說吧,滿口大話。”
琉璃瓦有點不愉快。
任誰興緻沖沖的,被怼回來兩次都不會高興。
紅牆閉上眼,擺出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。
他想起來前世,他還活着的時候,父親執意要讓他考秀才,好保證書香門第的香火不斷在他這裡。
以他的能耐,斷然是考不過的。
但他嶽丈是州府的高官,剛剛好負責此次科考,他一時糊塗,讓嶽丈做了些手腳,勉強擦邊進去。
他後來才知道,因為他考上秀才,原本應該吊車尾進去的那位童生被栽贓抄襲,永遠除名。
那童生考了三十多年,已經白發蒼蒼,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,得知被栽贓帶小抄永遠除名之後,從衙門出來的當天就投河死了。
童生家裡還有孤兒寡母無人照料,他投河後,借來考試的錢還不上,幾個孩子被發賣,媳婦被人賣去做長工,好好的家沒了,宅子被改成了暗娼館。
這些本來他是不知道的,直到他死後,被扔入畜生道,才明白了其中的因果。
他如果隻有這一件事,或許不會落入此地,後來他做了秀才,跟着嶽丈幹的傷天害理的事不少。
嶽丈直接被送去地獄,他因為是從犯,許多時候又懵懵懂懂不知情,這才酌情輕判,死後落入此地。
他後來常常在想,不知道是落入地獄更倒黴,還是落入此地更倒黴。
他活着的時候,前半生家境優越,享受榮華富貴,後半生趕上打仗,敵人圍城的時候,他嶽丈投敵被屬下刺殺,他喬裝成百姓跟着難民逃命。
逃亡的路上活生生餓死。
來到此地之後,他見這一所房子和自己家的老宅有點像,以為是地府裡自己祖先住的地方,二話沒說就往這兒跑,結果被宅子一口吞掉,化作紅牆。
自從做了一面牆,他再也沒有受過颠沛流離之苦,沒有受過凍餓之苦。
有時候午夜夢回,夢到當年的慘像,他自己都不确定,是在這裡更好,還是投胎轉世,等千百世後修成人更好。
變成牲畜也要挨餓,也要承受颠沛流離之苦,随時還會變成他人腹中血肉。
到時候要不能生惡心,要發善願,尊重道法自然,才有機會修成人形。
修成人形,又要遭受人間之惡。
他覺得做一面牆挺好,等什麼時候不想做牆了,就學那些石化的前輩,兩眼一閉不睜不就完了。
正在兩人拌嘴的時候,一根樹枝從後面伸出牆外,樹葉每一根都朝向高塔方向。
樹枝搖曳,嬌滴滴笑道:“兩位哥哥吵什麼,老大身邊的管事派人來問呢,問這男人是怎麼回事,他們是如何進來的,是活人還是死鬼。”
“活人吧。”紅牆道,“有同事和他接觸過,一開始不怎麼厲害,後來不知怎麼,煞氣越來越重,如果是我,我不太敢招惹他。”
紅杏嘲諷道:“你芝麻點大的單子,你敢幹什麼呀。”
她笑嘻嘻道:“他放這麼些大話,琉璃,你去會會他。”
琉璃瓦劇烈搖擺:“我剛剛放出去給老大傳話的小東西還沒回來,我沒有那麼強的能量。”
“你發現沒,那個男人的煞氣重,隻要躲着點就行,那個女人太奇怪了,剛才我看得清清楚楚,她突然在原地消失,下一刻,李宅就不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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